

【旧梦】街角
街角的长褂老者续了一条新弦,用枯萎的二胡拉一首老旧的凤求凰。
——题记
是夜,凉如水。
栖不下的寒鸦,喑哑的叫着晚秋,卷起几片枯叶,簇簇的落下。
街角,拐过一袭旗袍。蓝色的杭绸上绣了大红的蔷薇,微微刺痛了寂静。长发紧紧的盘在脑后,用一只只镶钻的发针别着。精致的眉眼,艳紫的娇唇,氤氲着淡淡的疲惫。
“云吞,老规矩?”
“恩。”
宵夜的摊子,仍然支着。几盏煤油灯,照亮了夜归人的心。
“最近很忙?”
“尚好。”
“年景不好啊。”
“恩。”
系着散发着煤烟味的围裙的面摊老板絮絮叨叨的说着闲话,旗袍明显敷衍着回答。
穿过低矮的日本房外支着的衣服架,上了更加低矮的楼梯。
门吱呀的开了。
“你回来了?”
“恩,还没睡?”
“等你回来。”
“明天不是早班么?”
“我担心你。”
穿着白背心的男人,点燃一支烟。袅袅的白烟,上升,消失,弥漫了小小的屋子。
“若。”
“怎么?”
“我想你了。”
男人松用带着烟味的手指划过女人的脖颈,一只只取下发针。
小小的室在瑟瑟的秋风里,微荡起暖暖春情。
女人若在城市里最大的舞厅做舞女,从懵懂的少女做到了眼眸里都渗满了风情的女子。
五年。是多么漫长又多么短暂的时光。
五年,纤弱的腰身变成了曼妙的身段。
五年,纯真的笑脸变成了涂了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年华逝去痕迹的老练的眉眼。
五年,童贞换来了镶钻,带金的繁华一梦。
……
长长的梦里,是久久难以拭去的血色的床单,是老板呲着金牙喷着酒气猥琐的脸贴在胸口,是文弱的松站在街角握着一支棉花糖……
“我想…辞职。”
“若,听说你有相好的了?”
“是,我们打算入冬就结婚。”
“这样啊……”老板拖着长音,从办公桌后踱到女人面前。
“那这五年来我捧你,养你的钱怎么算?”老板掐住女人的脖子,冷笑着。
女人奋力挣脱出来,捂住青肿的脖子,嘶哑地喊:“那我五年的青春怎么算?”
“青春?青春?如果当初不是我慈悲,你那狠心的后娘还不早就把你这个拖油瓶扔到大街上冻死。你吃我的用我的,还敢跟我妄谈青春?滚。”
“我走定了。”女人昂起头,吐出嘴里的乱发,傲然的说。
女人还是穿着蓝色的旗袍,裙脚打在伶仃的脚踝上,发出清冷的声音。
“云吞,老规矩?”
“好吧。”
……
“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失业了。”
“你瞧瞧,如今这年景啊。唉。”
女人却只是微笑。
里弄还是很窄很细小,女人心情很好的哼着歌。高跟鞋敲着夜的门,却默默无言。
晾在衣绳上床单招摇在风里,呼呼的荡漾。
一场长长的旧梦停留在一个短短的秋夜。
细细的钢丝散发着清冷的光,一缕血痕泼在洁白的床单上,冷冷的注视着街角一闪而过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