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机构建制
作为一大教会,自然人数众多,等级森严,那么比较一下二者建制,是否能够看出些端倪?
下面具体列表:
《倚天屠龙记》中的明教在阳顶天失踪后,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后高层争位争斗激烈,白眉鹰王殷天正因新立入之争,愤而出走别创此教,范遥远走西域,杨逍自领人马去坐忘峰等等,这样到了张无忌重整时明教的结构就比较复杂,除了原有建制,还要加上天鹰教这个支派及杨逍的部属,虽然张无忌在任初步整合,天鹰教归入明教,但建制依然繁杂,相比之下日月神教则相对简单,临时建制还有圣姑(任盈盈,前教主女儿)、总管(杨莲亭,教主宠信)。
首先我们发现二者一大相同点就是“左右光明使者”这个职位,可见“光明”二字在两个教派都有某种涵义,难道二者很有联系?光明使者以下护教法王、五散人在日月教完全没有,法王可以理解为护法长老,为长老中地位较高的,这个职位设置并非临时性的,《射雕》周伯通讲述九阴来历时提到“黄裳带领的官兵大败。他心下不忿,亲自去向明教的高手挑战,一口气杀了几个甚么法王、甚么使者。”这说明“法王”“使者”在北宋末年便已存在,五散人则有些像临时建制,五散人自己没有隶属部众,独来独往。这样看来五散人并非差异的关键,四法王才是,除了这些还出现以“青龙”“白虎”“风雷”等瑞兽、五行命名的堂口,二者有部分重合也有不同,天鹰教中的五坛与日月教十堂对比,前者是按照六神之说命名,俗称六兽,即:青龙、朱雀、勾陈、螣蛇、白虎、玄武(缺勾陈,北极星?三堂名称出自三垣),这也就是很多人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麟”的说法套用,对“神蛇”的命名感到不伦不类,书中出现“神蛇”应该就是指螣(腾)蛇,一种古书中能飞的蛇。再看看日月教方面书中除了“青白朱玄”还有“风雷”,这倒是跟左使手下的“天地风雷”搭上边,那么大家看看风雷等卦相与五行的关系。
*表中采用方位为后天八卦,先天八卦对应则是: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兑东南、巽西南、良西北。天地 水火 风雷 山泽
那我们大胆推测一下,按照“六神”命名的天鹰教五坛、八卦命名的四门再加上五行旗,这样整合起来,难不成日月教的十堂为“青龙、朱雀、勾陈、神蛇、白虎、玄武、水火、风雷”?不过这些大多是从名称上的猜测,五行八卦瑞兽命名在武林中较为常见,所以说明教后来转为地下,结构调整将多余部门合并裁剪也只能是一种可能
四,教会礼俗
金庸的小说对明教的礼俗有若干记述,其中有些与史实相符,例如裸葬,摩尼教(明教)确有裸葬的戒律,这点在日月教到没有体现,下面从几个方面对比看看
1,服饰穿着
服饰不仅是教会内部地位的体现也是教会传统的外在表现
明教徒的服饰,小说中称“【连载版】这人白衫的左襟之上,绣着一双小小的血手,五指箕张,颜色殷红,神态极是猛恶。这人行路足下尘沙不起,便如是在水面上飘浮一般。众人一看,便知他是白眉教中的高手人物。原来白眉教教众的正式法服,和魔教一般,也是白袍,只是魔教教袍上绣着一个红色火炬,白眉教则绣着一只血手。【三联版】:这人白衫的左襟上绣着一只小小黑鹰,双翅展开。众人一看,便知他是天鹰教中的高手人物。原来天鹰教教众的法服和明教一般,也是白袍,只是明教教袍上绣一个红色火焰,天鹰教则绣一头黑鹰。”法服“白袍”、“袍上绣一个红色火焰”。 先说“白袍”根据摩尼教文献,摩尼教的出家僧侣应“并素冠服”,则是要戴白帽,穿白袍。至于一般信徒,则无此要求。从史料推断,宋元以秘密会社为形式的明教徒,即使不出家,也崇尚白色,故也多有著白衣者,这样看来这点没问题。再说“火焰”摩尼教虽然崇尚“光明”但并不拜火,这倒像是拜火教(中国称祆教,摩尼教源出祆教,但也有不同)这点问题此处暂且不谈,先按小说为准。五行旗掌旗主服色、令旗颜色,则是锐金白、巨木青、厚土黄、洪水黑、烈火红
再看看日月教,书中多次描写教中长老“身穿黑衫,腰系黄带”(或青衣),这里我们立马就发现两者截然相反,明教尚白而日月教尚黑,所谓黑白分明,我们不妨推测一下,明教被明政府迫害转入地下,光明被黑暗吞没,绝望的教众选择了黑色,仅仅推测而已,不必较真。日月教众则分七色。“只见山岭上一处处都站满了哨岗,日月教的教众衣分七色,随着旗帜进退,秩序井然,较之昔日黑木崖上的布置,另有一番森严气象。”具体哪些颜色?“鼓乐声中,日月教教众一队队的上来。这些人显是按着堂名分列,衣服颜色也各不同,黄衣、绿衣、蓝衣、黑衣、白衣,一队队的花团锦簇,比之做戏赛会,衣饰还更光鲜,只是每人腰间各系白带。上峰来的却有三四千之众。”其中提到“黄、绿、蓝、黑、白”五色照此看来,贫道推测七色为“白、黄、红、紫、绿、青、黑”,记得书中曾提到“江西青旗旗主”具体这颜色如何对应呢?青、白、黑、红应该分别是青龙堂、白虎堂、玄武堂、朱雀堂的服饰,至于紫、绿、黄不得而知,想来十堂颜色上有所重复,但应该有细节不同(如满洲八旗)。这里说上一句,原文提到“腰间各系白带”乃是任我行归天的伏笔。
2,饮食习惯
小说中提到明教徒要素食。这是一条重大教规,张无忌见到所谓明教徒的朱元璋、徐达一伙在吃牛肉,为之一凛,但徐达却辩解道:“咱们教规的第一要义是‘行善去恶’,吃肉虽然不好,但那是末节。”而这个教规其实在书中已经打破“明教教规本来所谓“食菜事魔”,禁酒忌荤,自总坛迁入昆仑山中之後,已革除了这些饮食上的禁忌。西域蔬菜难得,贵於肉食,兼之气候严寒,倘不食牛羊油脂,内力稍差者便抵受不住。” 有人研究明教徒吃菜,并不是限定只吃蔬菜,而是素食。古代西域广布绿洲,盛产瓜果,这些正是摩尼教徒最为理想的食物。他们吃瓜果时,甚至连里边的小籽都吃下,因为他们认为这瓜籽包含的光明成分特别多,对於净化自身的灵魂大有裨益。在历史上,明教徒素食的戒律始终并没有被取消,除非是叛教者。也正因为其以素食为特徵。所以这点无疑成为明教与日月教关系的一大关键!
关于这样的描述在目前通行的三联版(即2版)中难觅踪影,但这不等于二者毫无关系,在金庸当年最早连载版(即1版)上,贫道发现这段话,这是恒山小尼姑判断贼人是否是魔教的一段依据:
【连载版《笑傲》】令狐冲道:「这些毛贼似乎不是魔教中人,一路之上,可听出些什么端倪么?」仪和道:「他们——他们当然是魔教的妖人了,若不是魔教妖人,那会如此阴险狠毒,不讲江湖义气?」她心直口快,只道世上除了魔教中人之外,更无别的坏人。仪清却道:「将军,我听到一句话,却起了些疑心。」令狐冲道:「一句什么话?」仪清道:「我听得一个蒙面人说道:『五师兄吩咐,大家脚下加紧些,路上不可喝酒,以免误事。到了福州之后,再请大家喝个痛快。』」令狐冲道:「此话不对,一路上有酒便喝,何必到了福州才喝?」仪清不理他打岔,说道:「贫尼心想,【他们魔教中人,互相不称兄道弟,又想魔教教众戒荤戒酒】,喝个痛快之言有些不对。」令狐冲心想:「这个小尼姑很是细心,颇有见识。」但口中却道:「戒荤戒酒,最是不通。若是大家不喝酒,辛辛苦苦酿了酒出来干甚么?那些猪羊鸡鸭,又何必生在世上?」
注意这段话“他们魔教中人,互相不称兄道弟,又想魔教教众戒荤戒酒”互不称兄道弟,戒荤戒酒有很浓重的宗教色彩,“戒荤戒酒”这条正好与明教教规不谋而合,有人会说这算什么?很多教派地下组织都有戒荤戒酒,难道那些忌荤斋食的教派就等于明教?这样说其实并没什么错,确实看问题太绝对了,这样的教规可以是明教的特征,但未必是绝对独有的。但在金庸的小说里,明教与食菜事魔等同。这样的观点以往学术界也有不少人支持。但自七十年代以来,中外学者的研究已逐步推翻了这一观点。学者们的研究证明,食菜即是素食。许多民间教派都有这一戒律,而事魔,则是敌方人士对这些教派的贬称,言其事奉妖魔。统治者把所有素食的民间秘密结社都指斥为吃菜事魔,所以在官方的条令中,被指为食菜事魔的,可能是明教徒,也可能是其他宗派的信徒。例如方腊起义。金庸的书既然是按照老观点来设定,小说本身存在局限性,我们没必要深究,既然小说定位明教具有这样独特的戒律,纵观金书也仅此一例,我们不妨把它作为一条依据,日月教在旧版设定中出现这样类似的教规,贫道以为金老在当初设定此教会时,不排除设想它是明教的一个延伸,而且关系比较紧密,那位说当初《笑傲》中日月教叫“朝阳教”这又如何解释?呵呵,这个问题见后文。这段文字在第一次修订中删掉,目前常见的三联版中已经荡然无存,想必金老什么意图,大家都很明白了!
(贫道没有找到明教有“互相不称兄道弟”古怪规矩的资料,望方家赐教)
五,名号关系
明和日月?很多读者第一反应就是“明”字拆开不就是“日”“月”二字,二者必然有关系,同时也有不少反对者指出一些字体“明”字的结构并非“日”“月”,如朙、眀,可以看出左半边并非“日”,这点涉及到书法,这个教派名号真的有这么复杂?贫道以为这样的说法考虑过多了,字的写法较多,但宋明时期一个教会会采用哪种写法?这样就很复杂。2004年11月27日 泉州晚报有段报道:“昨日,晋江草庵。导游肖小姐向金庸先生介绍摩崖石刻时,提到“您笔下的明教教徒任我行、张无忌……”这时,一直沉默聆听的金庸先生立刻打断了小肖的话,说:“任我行是日月神教的,张无忌才是明教的。”接着,金庸先生还向众人解释了“日月神教”不是“明教”的原因。他说,所谓的“日”、“月”并不是像人们想像中的由“明”字拆开来的。”从目前金庸先生的定位来看,算是否定二者关联,但真的二者没有半点瓜葛?有些老金迷都知道日月神教在初版叫“朝陽神教”,这样看来单从字面上距离“明”更远啦,但贫道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并非如此,据说明教“崇尚光明,反对黑暗”,崇拜日月,据明朝何乔远《闽书》载:“其教曰明,衣尚白,朝拜日,夕拜月。”以下为找到原文:
【洪武十年,其国表贡,请改曰苏门答剌;然其贡物,与苏文达那异。其西有苏邻国,摩尼佛生焉,号俱智大明使;自唐时入中国。相传:老子西入流沙五百余岁,当汉献帝建安之戊子,寄形■〈木奈〉晕;国王拔帝之后食而甘之,遂有孕,擘胸而出,是为摩尼佛。■〈木奈〉晕者,禁苑石榴也。其说与攀李树出胁相应。其教曰明,衣尚白;朝拜日、夕拜月。了见法性,竟究广明;盖合释、老而一之。风俗醇良。】据此来看摩尼教之所以叫明教,因崇尚光明,神叫明尊,《闽书》(恰巧也是明代的书)中提到“朝拜日,夕拜月”,“朝拜日”不就是“朝阳”?这点也回答了1版为何称朝阳,2版改称日月显然更“全面”,其实本质上一码事(哈哈 记得仙剑电视剧提到过拜月教,作者可能为了避免太直接的政治联想,朝阳 = 红太阳)。《倚天》末提到“朱元璋登基之后,反下令严禁明教,将教中曾立大功的兄弟尽加杀戮”。历史上也是如此,明太祖洪武初曾下诏并立法禁止各种异端信仰,其中包括牟尼明尊教(即摩尼教)。浙江按察司佥事熊鼎以大明教瞽俗眩世,且名犯国号,奏请没收其财产而驱其众为民。明太祖可能因为这道奏折,嫌明教教门上逼国号,摈其徒,毁其宫,户部尚书郁新、礼部尚书杨隆奏留之,因得置之不问。可见明这个名号是不能再用。根据意思,“朝拜日,夕拜月”日月不就是光明之源?元末小明王以大宋政权的旗号作为号召,提出“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这也算一个佐证,那么为了避讳将其拆成“日月”二字,是有可能的!因此,重组后的明教对外宣称教名是“日月神教”。就算《笑傲》背景在清代这样拆字也有可能,反清复明为旗号,类似洪门,但这不影响二者名号演变的可能性。
六,武功传承
金庸武侠世界很多门派都有自己的王牌武学,明教是乾坤大挪移,日月教则是《葵花宝典》二者完全不同,何来关联?《葵花宝典》乃前朝皇宫中一位宦官所著,后被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红叶大师所得,华山派岳肃、蔡子峰到南少林,偷取宝典,不及同时遍阅全书,二人分读,一人读一半,后回到华山,将书中武功一加印证全然合不上来,由此华山派分为气宗、剑宗。魔教(日月神教)十长老攻华山,岳蔡二人在这一役中毕命他二人所笔录的《葵花宝典》残本被魔教夺走。这很明白了吧,《葵花》是个无主户,作者之后,没有明确门派归属,能者得之,日月教是从华山手里夺来的,《葵花》并非日月教原有历代传承的武学,以此来对比乾坤大挪移十分不恰当,那么日月教为何没有乾坤大挪移?那个很简单,失传了呗。
张无忌之后的杨逍得阳顶天指点,练了十多年,也只练到了第二层,再练下去,便全身真气如欲破脑而出一样,无论如何,总是无法克制。可见中土明教走波斯总坛的老路不是没有可能,高深的武功不是常人所能修习。明教的教主接连出了几个庸庸碌碌的,心法传下来的渐渐失传,高端武学容易失传,与此类似的降龙,后来的丐帮又会多少?所以武学传承,并不稳定,且不同书武功描写路线差异,作者求新求变,一些武功出场次数不会多。
七,器械装备
具体两教装备不好比较,那么举个典型例子,大家还记得令狐和少林武当两位掌门密议出来碰上日月教吗?
《笑傲江湖》只听一人喝道:“射!”却见窗中射出十七八道黑色水箭。这些水箭竟是从箭头上射将出来,原来这些箭并非羽箭,而是装有机括的水枪,用以射水。水箭斜射向天,颜色乌黑,在夕阳反照之下,显得诡异之极。令狐冲等三人跟着便觉奇臭冲鼻,既似腐烂的尸体,又似大批死鱼死虾,闻着忍不住便要作呕。十余道水箭射上天空,化作雨点,洒将下来,有些落上了天桥栏干,片刻之间,木栏干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孔
再想想哪里似曾相识?对啊,《倚天》明教洪水旗!
这洪水旗所携家生,共是二十部水龙,又有喷筒、提桶之属,前面十人推着十辆木车。掌旗使唐洋一声令下,木车打开,放出二十头饿狼,张牙舞爪,在广场上咆哮起来,便欲四散咬人。……只听得唐洋喝道:“喷水!”一百名教众手持陶质喷筒,一百股水箭向恶狼身上射了过去。群雄鼻中只闻到一阵酸臭,却见那二十头恶狼一遇水箭,立时跌倒,狂叫悲嗥,顷刻间皮破肉烂,变成一团团焦炭模样。原来洪水旗所喷水箭,乃是剧毒的腐蚀药水,系从硫磺、硝石等类药物中提炼制成。
二者极为相似都是通过水龙头喷射腐蚀性药水,这种技术纵观金书只有这两个教会出现过,说没有关联是不现实的,当然这也是作者想象力局限,重复类似描写。
八,其他方面
在《笑傲》中第23章-伏击-里,恒山派女弟子提到“魔教中人决不会去做朝廷的军官,就算乔装改扮,也当扮作别种装束。” 这段也算从一个侧面表现明教被明政府迫害,转入地下的教众定下这条规矩,武林中虽有不得为官、不得押镖、不得卖艺等门规,但连乔装都不行,却是少有。
有人认为明教与日月教行事差距大,日月教乌七八糟怎么能和明教相提并论?贫道以为这是没有发展的看问题,这样的例子很多,就拿小说中逍遥派与星宿派、丐帮后来帮主成了清廷走狗、铁掌帮上官剑南到裘千仞,一个帮会的腐化变味,源自领导层,单看任我行执掌期与东方执掌期对比,就可见一斑,什么光明什么神什么信念都滚到九霄云外,要生存,就要马屁呼呼。记得书中说不得谈到明教“变味”的原因:“我们为了活命,行事不免隐秘诡怪,以避官府的耳目。正大门派和本教积怨成仇,更是势成水火。当然,本教教众之中,也不免偶有不自检点、为非作歹之徒,仗着武功了得,滥杀无辜者有之,奸淫掳掠者有之,于是本教声誉便如江河之日下了……”可见这些因素早在明教内部存在,张无忌辞职后,明教遭受朝廷打击,这样的宵小之辈逐渐得势,发展情况可想而知。总之,从前文种种蛛丝马迹来看,明教与日月神教,关系甚为暧昧,若进若离,总有些说不清的关联,但随着两次修订,二者也渐行渐远,金老在前文新闻的态度也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