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拓跋烈欲迫卢章不再克扣补给未果的同时,半夜的军营遭遇了鄂军的一场突袭。
年轻的狄族将领朔鸿看准了楚军补给不继粮草难支士气不振,他果断而冒险地挑选了大雪纷飞的这一晚率领三千前锋夜袭楚营。大雪天气对双方都有利有弊,对鄂军来说,无疑对行进速度造成了极大的阻碍,但却同时也束缚住了楚军士兵的移动和阵型。而他推测在这样的天气里,衣不蔽体的楚军士兵在低温下应是冻的瑟瑟发抖,此时对兵强马壮的鄂军,怕是连武器都拿不起来了吧……想到此,正带着前锋们悄无声息地逐步接近楚军军营的朔鸿面上浮起一丝冷笑。因马蹄声踏在地上恐惊到当值的士兵,他命令鄂军前锋毕以粗棉布裹在靴外。
大雪纷飞下的楚营如一只疲倦熟睡的猛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雪地上,两个黑点正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向楚军大帐飞驰着,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气氛并不算友好的交谈声:
"云大哥,能不能再快点?"
"闭嘴!你当是骑马?我又不是你爹养的那匹火龙驹!"
"可是云大哥,这般天寒地冻,卢章那狗官又扣住粮饷不发,咱们军中将士少了蔽体的衣甲,若是鄂军趁机夜袭,只怕爹爹他们..."
"死小子你对你老爹有点信心好不好?你都能想到的事,你爹爹身经百战,如何会料想不到?安心罢..."
话音未落,奔在前面的黑衣人猛地脚步一顿,脸上变色,叫道:"不好!"
拓拔烈被他拉在身后,险些一头撞了上来,险险刹住,急忙问道:"云大哥,怎么了?"
黑衣人打个手势教他噤声,自己忽然伏地,将右耳贴在雪地上,凝神细听.不过片刻,黑衣人托地跳起身来,向拓拔烈狠狠瞪了一眼:"臭小子,真给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快走!"也不及解释,伸手托在拓拔烈腰后,飞身向前掠去.
拓拔烈稍稍一愣,登时明白了黑衣人的意思,不禁大惊,然而只稍微冷静得片刻,反而沉静下来,紧紧握住了手中长枪,脸上渐渐浮现出坚毅之色.
两人奔上一座小小峰头,低头俯瞰,只见一股黑色洪流几乎悄没声息地向楚军营帐掩去,黑衣人耳目灵敏远胜常人,一望已知这是一支鄂军队伍.拓拔烈虽没他这般能为,但将门虎子,略一推测,也猜出了个七八成.眼见那队鄂军已然接近营帐,而楚军却仍静悄悄的没半分反应,拓拔烈猛一咬牙,涌身便要朝下跃落,黑衣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低声骂道:"小子,你不要命啦!"
拓拔烈一顿,转身怒视黑衣人,棕眸射出慑人寒芒,瞧得那黑衣人也是一凛,正想开口,目光透过拓拔烈望向楚营,突然呆了一呆,喜道:"小子你别要瞪我啦,快瞧瞧罢!"
拓拔烈一怔,但仍依言转头望去,猛地手上一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寂静的营帐中,突然冒起了冲天火光!四面八方忽然涌出无数楚军,火红色的队伍将那支黑甲鄂军围在当中,雄壮而苍凉的歌声响彻整个山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