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
“每年大会都没什么变化,像前两年,最后大家看到的不都是那几个人。”
“咳,这也难说啊,听说今年有好些新人也要来这里参加。”
“那又怎么样,每年换的新面孔还少了么?结果到最后都是一样。”
“哈哈,你们消息不灵通了。早听说今年有几个人也要来峨嵋,这情势,可就大不一样了。”
一个大概喝了有几分醉意的人摇摇晃晃的走到这一桌前,大声说。
“还能有谁?”
本来在议论的两个中年人停下议论,一齐看着这个打岔的人。
“这首先一个,就是卜家十爷,据说今年他也要来啊。”
此言一出,在人群中立时引起轰动。不少本来在自顾聊天的都静下来,细听这里的对话。
“江湖有名的卜家堡十爷?他年纪不大,当年在江湖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只不过近两年来却几乎没有他的消息。还道是当年他与人一战后遭遇不测了。”
“卜家十爷一向低调,等闲不轻易出手。那么当年与他一战的人,想来也是个人物。”
“只是不知那人是谁。只知道两人曾经一战,至于高下胜负,我们全无所知。”
“也不晓得两年后,十爷他啷个又忽然出现了?”
众人议论纷纷。
“你刚才说,首先一个?”
“那当然,这一回可热闹了。听说还有当今天下第一神捕伏天……”
“啥子?就是那个捕快呀?”
“也听说这伏天年纪轻轻就当了天下第一神捕,似乎实力比当年的捕神和七大神捕更胜一筹啊。”
“不过据说这伏天虽有一身好武功,在武林中无人识得那是哪一家的功夫。这恐怕有些古怪。”
“是啊,听他名头不小,却从没听说他用的是哪门哪派的什么武功……”
众人正在为这两人议论间,那个人似乎还意犹未尽。道:
“岂止这两人,还有江南风家风烈山庄的少主,此番也要来峨嵋。”
“江南风家?风烈山庄?”
这一家显然名头不及前两者响亮。在座静听的众人中有不少人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这家是何方神圣。
“咳,江南风烈山庄可是历经百年而不衰的武林世家,怎么,你们……?”
“风氏祖上据说除了本家武学外,还另得到一套惊世刀法启发,其实力不容小觑哪……听说当今风家少主不但本家武学尽得,还从这些武学中悟出新的武功,更有一套独步武林的轻功,亦有人猜测较之多年前‘风中之神’聂风初出道时已是不遑多让……”
“当年武林神话、天剑无名及风云绝迹于江湖,多年来未尝再听说……便是其后的武林传奇也少在江湖行走。不知这一回峨嵋这样热闹,他们会否再现江湖?”
“唉,不会了,这多年来,武林中鲜少见他们露面。若要找邪王易风,去江南的易天赌坊总坛便是……”
“那步天……步盟主呢?”
“找他啊,去巨鲸帮打听打听,再打通些关节。或者去易天赌坊找易风,或许还有机会能见上一面。”
“那剑圣……?”
此话一出,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想见剑圣?小子,你先把剑练好了,再创出些新奇剑法,说不定哪天剑圣就会自己找上门来找你切磋。”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江湖豪士发出一阵哄笑。那人笑得不尴不尬,因为在他的手中的,是一柄常见弯刀。
“还有……嗯……神锋?”
“神锋?虽然说偶然有人在江湖上见过他,不过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了。”
“神锋自从当年无名、风云失踪后也不知在何处隐居……要找他,并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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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人在进客栈的时候,听见的全是这些。
其实乐山与峨嵋相距也不过数十里而已,对已经有过千里奔波经历的四个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早晨出发,傍晚也就到了峨眉山脚下。找到一家客站投宿。
现在正值峨嵋武林大会前,江湖门派几乎都有参与。尤其对默默无闻者而言,这更是一个扬名立万的绝好机会,自然更是不会放过。
所以,峨嵋脚下这座本已算是不小的城镇,这时候更是热闹非凡。四人在镇上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还有几间空房的客栈。不过客栈的大堂也是异常喧哗,不少江湖豪杰、武林侠士都分桌聚集在一起,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
“好多人啊~~”
断霜月趴在桌子上。
“废话,这时候人能不多么?”聂小瑶同样及其没有形象地趴在桌子上。顺便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断霜月。
断霜月侧身避开聂小瑶的攻击,换了个姿势跷着腿坐在桌边。
“你们俩别闹了行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呢。”对于聂小瑶和断霜月两人,步暮雪一向是清楚的,但是今天毕竟身在客栈中,楼上楼下还有那么多人且他们全都扮作男装,不得不要他们两个稍微收敛点。
“有人?”聂小瑶回头:
“你说楼下这些人知道我们进来了么?”顺便对楼下毫无警戒之心的江湖侠客们报以不屑。
“我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真的吗?”
两人停止打闹,开始用目光搜寻。
“当然有。”
断寒影面无表情,盯着双手,手捧茶杯,好像正在专心品茶。连眼珠子都没斜上一斜。
“楼下,左边临窗,一个人。”
顺着断寒影所说,聂小瑶确实看见了一个与这个热闹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什么样啊?”
碍于柱子挡住了视线,又不好大张旗鼓地看。断霜月怎么看都只有一个大概的身形。只好问。
在楼下左边临窗的一张桌边,聂小瑶看见一个人影。身穿黑白相间的长衣,看上去也相当年轻,似乎一个人在喝酒?不对,没有酒壶,那么是在喝茶?……不过因为他有些背光,聂小瑶始终看得不很清楚。
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头微微转向她们四人的这个方向,这下聂小瑶终于看清楚了——
“……咦?他脸上蒙有黑布?”
“呃……”
“难道……他是看不见的么?”
“……”
毕竟私下里议论他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特别是别人有缺陷的时候……四人将声音压倒最低悄悄说了两句,也就此打住不提了。
那人似乎没感觉到什么,怔了一会,便将头又转回去,藏在阴影中。
……
******************************************************8
聂小瑶出钱在这家客栈包下了一间宽敞的大客房,四个人休息还是绰绰有余。客栈老板本来说这间客房可以供多人就寝…毕竟现在正值人多时节,生意更不会差。所以不愿就此只包给四个人,聂小瑶二话不说,多出了一倍的价钱,客栈老板见这公子出手竟然如此阔绰,心想可能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更何况又多有银钱,于是也顺水推舟同意她们包下这间大房。
当夜
“叩,叩叩……”
聂小瑶朦胧中似乎听见似乎是有人敲门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爬起来。
刚翻身下床,却猛然发现这敲击声并非来自她们的房间门外,而是来自于她们的窗外。而且敲击的也不是她们的这个窗户。
一个激灵,聂小瑶完全清醒了,蹑手蹑脚的爬起床,走到窗边。
“叩,叩叩……”
又是一样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尽管声音已经尽量放轻,但是在身怀“冰心诀”的聂小瑶听来却是清楚非常。
这时,断霜月的床响了响。过了一会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压得很低声音:
“怎么?外面有人?”
聂小瑶抬眼看去,在黑暗中模糊看见一个人影。知道是某人耐不住好奇来凑热闹了。
“好像还不止一个。”
聂小瑶一边说,一边从半掩的窗缝中往外看。
不久,两人听见从另一方向传来同样有节奏的叩击声,想来是这群人所定的接头暗号。
窗户声一响,将聂小瑶和断霜月吓了一跳。两人几乎是同时闪身到了窗户的两侧蹲下。也在同一时间,听见楼下和隔壁的窗户被推开,然后有几个人从窗子跃进了客栈之后的树丛。
又听了一会再无动静,聂小瑶和断霜月又凑近窗户。断霜月抢占了半掩着的窗口,聂小瑶则运气祖传“冰心诀”静听窗外动静。
——“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清晰的传入聂小瑶的耳朵。
——“差不多了,就等着正主儿登场。”
另一个听上去较为年轻的声音说。
——“这可要小心行事,那小子年纪不大,人却是机灵得很。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看出破绽来。”
——“您放心,这次用大人的方法,非置那小子于死地不可。”
——“哼,能这样最好。若然让他好了,你我都没好下场。”
——“放心,他必死无疑。”
——“对了,那些家伙呢?”
——“听说他们事情已经办妥了,但是漏出了形迹,被他发觉了。”
——“这群混账!不是专门叮嘱过他们小心要小心的么?还被发觉了?”
——“您先别动怒。若被他人觉察了也不好,今天这客栈里面有那么几个人似乎有点来头,还是少惹为妙。而且……”
——“什么?”
低沉的声音怒气冲冲的接了一句。
——“其实他们漏出形迹,也未必就是坏事。”
——“唔?”
——“若然伏天那小子并未觉察他们所为,我们下一步恐怕还要费些手脚。”
——“唔,还是尽量小心行事。你说得对,今天这客栈里面是有几个人形迹古怪,此番也只为这伏天一人罢了,没必要横生枝节。告诉他们,若这回成功可,大人不但既往不咎,还重重有赏。”
——“是。”
……
两人的对话就此告一段落。聂小瑶再细听时,只听几声轻响,想来那几个人已经走开。
“怎么样?”
断霜月压低声音轻问。
“他们在密谋杀一个人……好像是我们之前听到的那个叫伏天的……”
“就是那些人说的神捕?”
“应该就是……”
“要暗害他?”
“而且听上去好像有部分已经得手了。”
“什么叫‘部分得手’……?杀一个人还有分开杀的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人还没死就是了。但是好像他们还有下一步……”
“……”
“要不我们跟去看看?”
“现在?怎么跟?”
“有两个人往外走了,我们跟在后面……看看他们到底要作什么。”
“呃…你跟得上么?”
“没事,现在晚上那么安静,我有冰心诀。”
“他们现在已经走远了啊……我们现在追?”
断霜月回身问了这一句,但是立即发现有点不对。
有杀气…………
不好!
断霜月刚想作声,对方已经快速出手!
噗,噗,噗
……
“你在干嘛?”
断霜月的这句话没有尽可能将声音压低,因为现在没什么必要。
“这句话该我问,半夜三更的,在‘干嘛’的是你们。”
——平静的声音,来自一个一向平静得不起波澜的人,此刻却是笑中带着愠怒的杀意。
“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在这闹什么?现在我可有点晕还有点胸闷……怎么办才好呢?”
二人被点穴制着,但是不敢多言,更不敢看断寒影的表情——虽说在一片黑暗中,估计要看也是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断寒影向来有点儿气血不足。虽然不碍事,但就是有一点不好——睡眠时不能被人吵醒,醒了感觉身体不适还是次要的……重点是,心情会很不好……
现在的情况便是例子了——虽然对这两个兴奋过度半夜不睡的人来说,目前已经不算什么了。
……
“小瑶,你还好吧。”
步暮雪扶住一点劲都使不上的聂小瑶,担心地转头问。
“寒影,干嘛好好的点她们穴啊?”
“没办法,不用这手段我可压不下他们两个来……”
“还有……你们现在追出去,很容易打草惊蛇的知道不?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不如静观其变,本来人在明我在暗,你们出去了恐怕效果就正好相反。”
断霜月躺着直翻白眼
——感情这家伙也把我们的话从头听到尾。
该不会是那些个敲窗户的家伙已经把她弄醒了……现在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了吧……
忽然间,聂小瑶和断霜月都有种被作了冤大头的感觉。
刚刚把某个在拼命翻白眼的人扔到床上的罪魁祸首转过身来。尽管夜里实在是看不清,但是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聂小瑶不用想都知道,更何况这句话现在是说得振振有词。
步暮雪把聂小瑶扶回她的床上躺下,才回她自己的床上去歇着。
“喂,我说……”
罪魁祸首正要回去休息的时候,听见有人出声——
“什么时候给我们解穴?”
自顾自的躺回去——
“别急,明天早上你们的穴道会自动解开。”
……
一切再归于静寂,空有两个人虽清醒却动弹不得的人在几乎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暗中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