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风满嵩山
“恭迎武林至尊回宫!”
“恭迎武林至尊回宫!”
嵩山之巅,原先的峻极禅院如今却被改建成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
大殿之中,左冷禅高据雕龙翠凤的至尊宝座,含笑接受着手下们的跪拜。左冷禅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多年来的夙愿终於达成,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几人?按照新颁发的礼法,自己此时本该挥手说:“众卿平身。”但是左冷禅还想多享受一下这种被人跪拜的快感,所以他双眼似闭非闭,装作看不到跪在地下的众臣已经跪得腰酸背痛,嘴角轻挑掩不住那心中的欢喜。
好一会儿,似乎左冷禅自己觉得让大家一直跪着有些无聊,于是挥挥手道:“众卿平身。”
地下众人登时齐声大喊:“谢至尊万岁!”
左冷禅笑呵呵地道:“耶~~众卿千万莫要如此多礼,我等俱是草莽中人,别说什麼万岁的,叫个九千岁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众人当然从善如流:“谢至尊九千岁!”
左冷禅闻言哈哈大笑,眼睛眯得都快要看不见了。
“臣洪安通祝至尊九千岁仙福永享寿於天齐!”当初的神龙教主踏上前来大声祝贺。
星宿老怪丁春秋也不甘示弱:“武林至尊,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匹!”
同时那个讨厌的任我行和东方不败此时完全没有冤家对头的姿态,异口同声默契无比的大喊:“武林至尊,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其馀众人更是马屁拍得震山响,一起表忠心献殷勤,恨不得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才能表自己对武林至尊的崇敬於万一。
左冷禅一边听得浑身舒爽,好像猪八戒吃了人蔘果,全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张开了一样,一边却客气的说道:“大家的好意,左某是知道地。不过左某没有大家说的那麼好。顶多就八九成啦!别太夸我我会骄傲地~~~”说完再摆摆手。
旁边的心腹,为左冷禅打江山不遗馀力奋不顾身劳苦功高如今身为太监总管的扥塔手丁勉站了出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接下来众人就分为两列各自归位站好,然後丐帮帮主黄蓉首先站了出来:“启奏武林至尊,至尊春秋正盛,如今一统武林,建立五千年来前人未有之功业。综观古今,秦皇汉武输其文采,唐宗宋祖逊其风骚,成吉思汗一代天骄只知弯弓射大雕。有谁能比拟至尊之才德?”
左冷禅心下受用,心想:“黄帮主毕竟是文化人,比起洪安通丁春秋东方不败任我行那些老调重谈陈腔滥调的文盲强多了。以後要好好重用,好好重用。”
场中黄蓉话音未绝:“只是至尊虽然文成武德古今无双,春秋鼎盛仙福永享,但是自古不孝有三无後为大。至尊是武林皇帝无人可以置疑,但武林后座却始终空悬,而储君之位也悬而未决。还请至尊圣裁。”
这话一出,左冷禅立刻严肃下来,连声说道:“爱卿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孤前半生缅怀先贤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壮志豪情,不近女色,如今听爱卿一说,孤才知道自己实在大错特错。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供孤挑选?”
得,已经开始称孤道寡了。
黄蓉并没有让他失望,立刻呈上一卷奏章:“武林之中颇多才德兼备的美貌女子,微臣献此百花谱,供至尊大人挑选。”
丁勉,不,小丁子快步上前接过奏章呈给左冷禅,左冷禅粗略一看,只见上面有香香公主、峨嵋周芷若、日月神教任盈盈、姑苏王家王语嫣等百名美女的名单,左冷禅也不细看,从小丁子手中拿起一根朱砂笔,在百美图上加了大大的“黄蓉”二字,就卷起收下,并且下旨道:“那这百美图上女子就麻烦黄爱卿把他们接来嵩山後宫吧!若无他事就此退朝。”
“且慢!武林至尊,还有一事需要至尊圣裁。”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老婆被左冷禅看上了,郭靖跳了出来。
左冷禅眉头一皱,但想睡人家老婆总该给人家一点面子吧!所以懒洋洋的说道:“何事?”
郭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帽子在武林至尊大人眼中已是绿油油的一片,朗声回答道:“叛贼凌云,已在昨日由微臣和乔峰联手擒下。眼下就在殿外恭候至尊处刑。”
“是凌云?”左冷禅眉毛一扬。他依稀记得自己就是因为昭开讨伐凌云的嵩山大会,因而众望所归。後来扫荡江湖一统武林,无不是来自於当初嵩山大会之助。如今这个和自己敌对多年的对手终於落在自己手中,左冷禅心中快慰殊不在不久前手持百花图之下,大喜道:“快!快把这奸贼带上来!朕要亲自审他!”
此时笔者已经没有心情指责左冷禅为什麼又称起朕来,笔者的全副精力都集中在被带上来的凌云身上。
此时的凌云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怎一个惨字了得?”如果要再详加解释,笔者会注明:“惨是天愁地惨的惨,惨无人道的惨。”只见他四肢尽断,满脸血污,就像一条狗一样倒在地上。
左冷禅走下宝座,来到凌云面前,哈哈大笑:“凌云,你现在可後悔当初与朕为敌?啊哈哈~~~朕都忘了你现在连舌头都断了,怕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吧!”
然而原先倒在地上彷佛一条死狗的凌云,此时却忽然抬起头来,向左冷禅笑了一笑。
在那又黑又亮彷如明镜的眸子中,左冷禅看到一个沐猴而冠小丑一般的自己;在那轻蔑的笑意中,左冷禅看到无边的蔑视和嘲讽。然後凌云原本断裂的四肢忽然毫无预兆的蹦了出来,接著凌云瞬间翻身而起,并指为剑,指尖发出白亮的剑芒,瞬间直指左冷禅眉心。
没人能形容那一剑的辉煌,彷佛晴天霹雳般使人措手不及的突然,流星一般的剑光眨眼之间已然飙至,三分的惊艳还有七分的不可一世。其速度之快,以左冷禅之能亦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觉眉心一凉,口中的惨叫才轰然而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碧辉煌的嵩山大殿、群臣朝拜、美女现媚的无数景象在左冷禅眼前闪电般飞过,然後彷佛破碎的玻璃一般分崩离析。眼前只剩下那黑黑的眸子还有白亮的剑光。
然後!!!
然後他就醒了。
左冷禅大叫一声从床上摔倒下来,只听得“碰”的一声巨响,在将近黎明的时候显得特别惊人。
摔倒在地之後,左冷禅摇了摇头,意识回到现实:“对了,现在是嵩山大会前三天。三天後,我就要举行讨伐凌云的大会。”
想到自己做的荒唐怪梦,左冷禅不禁莞尔一笑,顺手摸了摸自己梦中被刺中的眉心,忽然惊觉手上一凉。大惊之下左冷禅把手放置眼前,定睛望去,黑暗之中左冷禅依稀看见手上有几滴血珠。
就在此时,左冷禅最死忠的师弟丁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兄,发生什麼事了?”
左冷禅回答:“没事,师兄方才只是作了个恶梦。你不用多心,去休息吧!”
口中虽然如此说,但左冷禅却点起烛火,往自己床前一照。房间并不甚宽,烛火一照,床前景物立时一目了然。左冷禅定睛一看,迅即面目铁青。
只见一把剑从天花板上系著一条绳子倒垂下来,剑尖穿过一张白纸直指床头自己睡卧之处。自己方才恶梦,便是因为自己无意中眉心触及剑尖所致。想自己也是一代高手,居然被人寄剑留帖,而自己却还在睡梦之中浑然不觉,这脸面可是丢得一点不剩。
左冷禅走上床前,把剑上白纸取了下来,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书了七字:“嵩山大会凌云到!”
左冷禅浑身一颤,梦中那彷佛明镜的眸子在脑海中浮现,那几乎让人无法喘气的急速剑芒更依稀再次出现在左冷禅的眼前。
“乓锵!”床前的长剑摔了下来。然而同时摔下来的东西似乎并不只是这区区一把剑而已。
而烛光下,那龙飞凤舞的七个字更显得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洛阳乱红居。
说起洛阳乱红居,那真是没什麼人听过。虽然位於六朝之都洛阳,名字也乱有格调的,但其实是间又脏又小的饭店,位置也在相当偏僻的地方,而且店内师父的手艺也只是勉勉强强,一年四季都少有人客来往。但是今日,却有一男一女躲在店内谈天。那女子身著绿衫,清雅秀丽,容色极美,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有出尘之姿。她身边的男子却是红衣黑裤,五短身材,脸上更有两道丑陋至极的伤疤,看起来彷佛地狱恶鬼一般,和这脏乱的环境倒是颇为相宜。
“你是说昨晚凌云寄剑留帖的对象不是扥塔手丁勉丁前辈,而是左冷禅左掌门?”那绿衫少女一边皱著眉头打量四下景物,一边回头对那疤面男子说道。
昨夜凌云寄剑留帖,扬言自己也会参与嵩山大会,如此大事左冷禅怎敢隐瞒?但是自己身为嵩山掌门,睡梦之间被凌云侵入卧房寄剑留帖,实在是奇耻大辱。如果此事宣扬出去,不但自己颜面全失,甚至原先处心积虑利用嵩山大会提高自身江湖地位的如意算盘都会落空,如果反而为人作嫁那左冷禅只怕会气到吐血。因此左冷禅最死忠最信任的师弟丁勉当然责无旁贷的担下了这被人寄剑留帖的丑名,当然丁勉只怕怎麼样也没想到,自己尽心尽力为之效劳的师兄,居然打著成就霸业後让他当太监总管的主意。
“肯定没错,昨天左冷禅在自己房中大吼大叫,而丁勉则整夜巡察,究竟是谁被寄剑留帖,可以说一目了然。只不过居然能在左冷禅房中寄剑留帖而不惊醒左冷禅...这奸贼凌云的轻功忒也可怕。”疤面男子面色沉重的说道。
“不过小红你能够出入嵩山派各处如入无人之境地到处听墙脚,这份轻功也不比凌云逊色多少了啦!”少女抿嘴轻笑。
男子严肃的面孔几乎是瞬间垮了下来:“芷若你能不能别叫我小红,这该死的名字听起来像个丫环。叫我剑鸿不行吗?”
少女,不,现在再装神秘就太假了。这一男一女就是峨嵋派的周芷若,还有青城派唯一的遗孤余剑鸿,或者也可以说是上一章阿青的仆人弟子小红。余剑鸿即是前任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远房亲戚,说是亲戚也是相隔好几代,淡得没人在意的血缘关系。因为家中父母早丧,余剑鸿投靠亲戚余沧海加入青城派。但是两年前凌云单剑灭青城後,身受重伤的他被路过的越女阿青所救。被救命之恩加上绝代剑艺所吸引,余剑鸿当场请求阿青收他为徒。当时失恋出家的阿青刚开始一口拒绝,但在见识过隔壁邻居峨嵋灭绝师太使唤弟子的写意,还有斥责打骂弟子的快意之後,心痒之馀,当场同意。当时欢天喜地,以为有机会学得绝世剑法报仇雪恨的余剑鸿却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首先迎接的将是一个使他抱恨终生的名字——“小红”。
周芷若嗔道:“难道就只准你那美人儿师傅唤你小红,本姑娘就叫你不得?”言下之意,显然对小红大大不满,小红哭笑不得之馀,也不得不认了。
自从他拜师阿青之後,曾一度陪阿青前往西域,後来就随著阿青回到峨嵋山定居。因为他们的住处邻近峨嵋派,一两年来两人对峨嵋派上诸位弟子都混得很熟,也许是缘分吧?小红和周芷若因为当时年岁和武功相若所以常常一起切磋,渐渐地结下了深厚的交情。然而和周围许多人认定的暧昧关系不同,在小红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种类似兄妹、知己的奇妙感情。至於芷若怎麼想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有时似真似假的调侃还常常把小红弄得手忙脚乱。
“好好好~~~芷若你想叫就叫,只要你高兴叫我小红小黑还是小白都可以。我们刚刚说到哪里?对了,是我昨晚在嵩山派内四处走动!”小红赶紧转移话题。
周芷若轻笑几声,也随著他转移话题:“对,你昨天为什麼特别跑出来四处听墙脚?”
小红耸肩:“我也是防范未然...这次嵩山大会影响太大了,事先多掌握一点资料,到时候发生了什麼也不至於手足无措。”
“你得了吧!你以为自己是什麼大人物,嵩山大会哪轮得到你发言的馀地?这次大会我们这些低辈弟子只能乾瞪眼罢了!再说不过是商量怎麼对付凌云的一场会议而已嘛?一个小贼,有什麼大不了的。”周芷若摇头笑道。
小红却不以为然:“如果在别的地方,我倒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这次不一样。如果处理的好的话,我的举动就会有举足轻重的效果。而且你也太小看凌云的份量了,这次大会稍一不慎,只怕武林正道还会面临分裂的危机。”
周芷若愣了一下:“有这麼离谱?我可不信!还有,你凭什麼说这次你会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小红苦笑:“你不信,这很正常。因为你们峨嵋派一直对凌云不加关切,所以才不懂左冷禅这次大会真正的含义,以及...他所背负的风险。”
周芷若收敛笑颜:“可以详细说说看吗?剑鸿?”该谈论正事的时候周芷若决不会像阿青一样纠缠著小事不放手,这也是小红特别欣赏周芷若的原因之一。
小红点头:“当然可以...只是要从哪里说起呢?”沉吟片刻,食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叩击:“就从一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南阳大案说起吧!你知道去年七月,蒙古曾经兵临襄阳这件事吧!”
周芷若点头:“当然,虽然那时我武功未成,师傅不让我下山,可当时师傅可把峨嵋派绝大多数的弟子都带往襄阳参战。出发前还定了一百口棺材,表示视死如归呢!”
小红颔首:“这一战声势浩大,蒙古人总共出动了将近四十万大军兵临襄阳,同时派遣奇兵攻打荆州,切断襄阳的补给。当时大宋奸臣当道,拒发援兵,连郭大侠据说都有了马革裹尸的心理准备,特别把自己小女儿郭襄托付给灭绝师太,请师太带她离开襄阳对吧!”
周芷若笑道:“这我也听说了,纪师姐说师傅听了之後勃然大怒,把郭大侠臭骂一顿!说郭大侠身为主帅,未战先怯不说,还唆使她峨嵋派作那临阵脱逃的罪人。还说我汉人儿女可杀不可辱,当死守襄阳和蒙古人拼个鱼死网破!”虽然口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周芷若此时神采飞扬,显然颇为灭绝师太此举而自豪。
小红赞叹道:“师太巾帼不让须眉,果然是当世女杰。不过蒙古人虽然声势浩大,後来围攻襄阳仅仅两个月就退兵,无功而返,沦为天下笑柄的原因你可知道?”
周芷若疑道:“听你这麼说,难道和那凌云有关?”
小红点头不语,良久才道:“蒙古人退兵是粮草用尽,不得不退这件事人尽皆知。但是蒙古人为了准备这场仗,逾时数年,怎麼可能仅仅两个月就粮草用尽?而且当他们退兵的时候,襄阳城也即将陷落。为什麼蒙古人不拼一把?这内中原由却少有人知,说来说去只是因为那个南阳大案!”
周芷若问道:“你一直说南阳大案,究竟这南阳大案是怎麼一回事?”
小红叹气道:“简单的说,就是蒙古人在南阳囤积的军粮一夜间全部被人窃走的大案子。”
周芷若杏目圆瞪,几乎是尖叫道:“你是说四十万大军的粮草被人一夜间就搬光了!”
小红苦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蒙古大军仅仅围城不到十天,原先储藏的粮草就被人搬光了!可怕的是,连一粒米也没剩,但事前事後都没被人发现,直到第二天早饭时,军需官前往粮仓,才发现此事!”
“这怎麼可能,这麼多粮食,就算是搬也要装几百辆大车,怎麼可能就在蒙古人眼皮底下不见?难道蒙古军官...不对!难道蒙古四十万大军集体叛变不成?”周芷若双手捧著俏脸,几乎不敢置信。
小红嘿然长叹:“他们是否集体叛变不得而知,但是之後五十天,没了粮草的蒙古人几乎无所不用其极。杀人取肉,草根树皮他们什麼都吃,想尽办法拼了五十天还是攻不下襄阳城,整整断粮五十天,即使千般不愿他们还是不得不撤退。可以说就是这南阳大案拯救了襄阳,甚至拯救了整个大宋国。”
周芷若点头默然同意:“既然这个南阳大案影响如此深远,为何一直不为人知?而且…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小红稍露些许得意,说道:“消息不为人知,当然是因为蒙古人特别封锁。但是如今时间将近一年,有心人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得到答案。至於我是为什麼知道的...那就是听壁角的好处,这消息是昨晚郭大侠夫妇聊天的主题。”
周芷若左手支著螓首,问道:“那一口气偷走四十万大军军粮的神偷就是凌云罗?”
小红点头:“郭夫人亲口说的,南阳军粮库留有千里不留行到此一游的笔迹。”
周芷若皱眉:“如果这消息是真的,那凌云可就卖了中原群侠一场天大的人情,那左冷禅讨伐凌云的计画大概会无疾而终吧!这麼说来郭大侠夫妇就是打算要劝阻左冷禅才来的罗!”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若是如此,小红等人想要报仇可就难了。
“若真有如此简单就好了...左冷禅方面掌握了凌云爱慕蒙古绍敏郡主的证据,据说那个郡主还把凌云写给她的情诗给了左冷禅,离间计用得明目张胆。”小红苦笑。
周芷若张大了杏目:“你是说凌云一边对抗蒙古,一边又和蒙古人不清不楚?”
小红点点头:“所以左冷禅如果提出,一旦凌云叛变投靠蒙古,在战争中偷走襄阳军粮,那大宋就岌岌可危一说的话,凌云原先的大功反而成了大祸。”
周芷若思索片刻,忽然恍然大悟,拍手道:“我懂了,郭大侠因为守护襄阳隐隐成为天下武林之首。但江北武林人士因为顾忌蒙古人,所以绝少参与襄阳之战,却因此受到江南武林人士的排挤,所以和郭大侠形成对立的局面。而凌云一事则成为导火线。”
周芷若提出的问题其实比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来得复杂,长江以北不属於宋朝的领土为满清和蒙古瓜分,长期被胡人占领当地有少许武林人士因此投入官府,在多次襄阳大战中和群雄为敌,江湖中人热血汉子很多脑筋清楚知道少数败类不代表全部江北武者的人很少,因此江南好汉对江北深为不满。另外自从前年康熙计杀獒拜取得大权之後就加速和南宋建交共抗蒙古,许多江南高手也在朝廷的拜托下北上帮助清庭抗蒙,後来反而和反清复明的义士对上了。另外还有许许多多零零种种的复杂因素,导致两边武林好汉之间的心结难解。
小红忧虑道:“没错,嵩山大会上,郭大侠势必说出凌云拯救襄阳一事,江南武林人士以郭大侠马首是瞻,必然袒护凌云。而江北武林人士没有切肤之痛,则会更忌惮凌云投敌的可能性,双方争执不下...这正是左冷禅的意图所在啊!”
周芷若惊道:“你是说左冷禅想要挑拨分裂?”
小红点头:“是。本来这种事争执不下也没什麼大不了,但是若有人蓄意以此为藉口,挑拨分裂,那就不一样了。对左冷禅来说,挑拨分裂正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现在长江以北,少林玄慈还有武当的三丰真人两位,虽然都是不世高手德高望重,但终究是出家人。丐帮乔峰是郭靖一派,红花天地两会又因为最近大宋朝庭和满清关系密切而立场尴尬。左冷禅此时趁时而起,如果借机会分裂长江两岸的武林人士,那江北武林盟主之位几乎肯定是他囊中之物了。这麼巨大的诱惑,左冷禅是抗拒不了的。”
周芷若想了想又问道:“原来如此,不过小红你只听了一晚墙角,怎麼知道那麼多事情?”
小红苦笑:“谁说只有一晚而已,我和华山派的人八天前就来了,我整整听了八天的墙角,再结合这些资料,加以推敲,不久之前才搞清楚这些事情。”
周芷若吓了一跳:“嵩山派被你听了八天墙角都没发现?”
小红微笑道:“说起来我投师快两年了,剑法虽然始终没有练好,倒是轻功颇有我师傅几分火候,就连左冷禅和郭靖黄蓉都察觉不了,何况是区区嵩山派巡夜弟子?”
周芷若一翻白眼,嗔道:“算了,人比人气死人,我问你,你说你在这场大会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又是怎麼一回事。”
小红良久不语,过了半晌,方才长长地叹息道:“你忘了吗?我可是青城派满门上下唯一一个活口啊!”
那是一个雷雨的夏天,正在後山躲雨的小红听到前山紧急集合消息,快速赶来之时只看见师尊余沧海的房前系著一匹黑色的骏
马,从师兄罗人杰口中得知这是匹被称为“乌云踏雪”的名马。当时搞不清楚情况的小红看见众多师兄面色凝重,低声询问後才
知道有个武功奇高的怪人打上山来要求会见师父余沧海,先前还出手打伤了派中许多意图阻拦的师兄,接著密闭的房间中争吵
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连小红当时浅薄到几乎没有的内功也能听到剧烈的争吵中反覆出现的“避邪剑法”“福威镖局”还有“林家”
等字眼,当然当时的小红是不会明白这些字眼的涵义。
随著屋内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忽然听见一声惨叫,木制的墙壁上忽然有一条人影撞飞出来,却是师父余沧海接著从被撞出一个
大洞的墙壁传来一个清越懒散的嗓音:“既然余矮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从墙洞中跨出的是一名身穿黑
色紧身衣的俊秀青年男子。
这,就是小红和凌云的初次见面。
小红默默地闭上眼睛,接下来的记忆市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恐怖回忆,大雨中清城派众弟子一拥而上,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不知死
活的把自己宝贵的生命送到凌云剑下,飞扬的黑色披风刺眼的火焰滚边闪电般的剑光还有遍地的鲜血就构成了当时他全部的记
忆。当他从昏迷中醒来後只看见满地狼籍还有...许许多多原本生龙活虎的汉子,像罗人杰这个嘴贱喜欢亏人的家伙,像总是自作聪明的于人智,还有早早就娶妻结婚的傻瓜王人实。那个傻瓜...还老说以後武功学好了要从军报国,家小就交给师门照顾,可是现在...他在也没有机会了。
小红面色一沉如水无悲无喜,但是知他甚深的周芷若当然清楚他心中的激动。
自知失言的芷若,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开口道:“那...你有什麼打算?”
小红摇头:“我对凌云恨之入骨,但若要为了青城一派私仇而使得武林分裂...我还没愚蠢到这种程度。可是左冷禅此次准备
充足,我一人之力恐怕还不足以挽回大局。”
周芷若皱眉道:“你...不能把左冷禅的图谋公诸天下吗?或者...找几个人商量?”
小红失笑道:“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芷若你足智多谋,小红这里向你请教了。”说著同时打恭作揖,模样十分滑稽,把周芷若
惹得格格娇笑。
周芷若想了想,说道:“你方才其实说的很好,这嵩山大会的内幕,我想你已经掌握了七、八成。可是还是有一些东西你遗漏了,
必须把这些东西考虑进去,你才能掌握这次大会的走向。”
小红虎躯一震(笔者忽然觉得这形容词满讽刺的)双目放光:“你说我遗漏了哪些?”
周芷若伸出白嫩嫩的食指道:“起码有两项,第一就是最近流传的,左冷禅打算藉由这次嵩山大会,以讨伐凌云的名义统合五岳
剑派改成一个五岳派的流言。”这个流言不知道是什麼时候开始传开的,也没有人知道出处来自於哪里,但是这段时间来却不
时听到有人谈论,左冷禅打算创立五岳派,为自己称霸武林立下基础。
小红听了一愣:“我也听说了,不过现在左冷禅就算有此心,各种条件都不成熟。而且如果成为江北武林盟主,地位当远胜於区区一个五岳派掌门,所以没有多想。有什麼问题吗?”
周芷若摇头说道:“盟主毕竟只是盟主,虽然能够调动的力量更加强大,但是却没有统一五岳剑派当个掌门来得心应手,你怎麼可以忽略?当然目前来说,即使左冷禅抢到五岳派掌门之位,也要几年的时间才可以真正掌握这股力量。还有,这个谣言产生以後,对人心的影响有多大?你有没有想过?”
小红抬头看天,苦心思索,而周芷若却闭嘴不语,她聪明地知道要给小红思索的时间和机会,即使她自己已经有了一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