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她想问,但是却得不到答案,有许多事情,她都不知道答案,比如,曼陀山庄虽然地方很大,人却不是很多,母亲和平婆婆、瑞婆婆经常不在家,不知去了哪里,每次回来,总是能带回几个容貌俊秀的少年,但很快的,那些少年就不见了,有一次王语嫣拉着瑞婆婆问:“那些人呢?”瑞婆婆嘿嘿地一笑说:“成了花肥了。”她很奇怪,人怎么能变成花肥?但瑞婆婆却不再告诉她,只是说:“姑娘不该问这么多,当心你母亲生气,责罚你。”
后来慕容复对她说,许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更幸福更快乐。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分明地看到了他的疲倦与无奈,停了很久,他说:“表妹你知道么,有时候我宁愿我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这样生命中至少多了几分快乐。”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令王语嫣终生难忘,他在笑,的确在笑,可是他眼睛里有着沉重的难以磨灭的伤感,很后来很后来,王语嫣才知道那一抹伤感背后的原由,那是命运的重压,是无法卸去的责任,但当时的王语嫣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了那个男孩子伤感的笑容,从那一刻起,她决定了,她要帮他,只要对他有利的,她就要帮他!
她开始阅读那些枯燥无味的武学典籍,用心熟记那些在她看来十分艰难晦涩的招数,年复一年的,时光就这么流逝着,当她记住的武功招数越来越多,她和他的年纪也悄然增长,仿佛还没等人转过念头,各自就都已长大了。
曾经的男孩子成长为翩翩少年,便也开始了宿命般的忙碌,他经常出门,与慕容家族的四大家将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一起,留在燕子坞照料的,有阿朱、阿碧二女。
有时候王语嫣也去燕子坞,或去还施水阁看书,或去听香水榭与阿朱阿碧聊天,但那都是慕容复不在家的时候。她听着她们讲他的事情,她坐在他常坐的椅子上看书,就像是他在陪伴她,心里满溢着不能张扬的喜悦。
慕容复每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而每次回来,他总是要去曼陀山庄坐一坐,他仍像小时候一样,给他讲述着江湖见闻,她也仍是静静的听着,只是,她会悄然观察他,每次出去,他都会多添一点风霜之色,她知道,他很累,很累,江湖中的事务是那么的多,永远也处理不完,而复国仍是无望,她暗怨,如果自己是个男子,说不定还能帮他的忙,而可惜的是,她身为女子,只能在他讲述武林掌故时,暗暗默记,适时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有一次,慕容复出去了很久,快过年了才赶回来,他去曼陀山庄时,看到王语嫣正在园子里的秋千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着,他上去推了一下,秋千摇晃的幅度大了起来,她一惊,回头见是他,就笑了,她称呼他:“表哥!”那么依赖那么信任的声调,让他无端觉得温暖。经历了江湖变幻,经历了无数的血雨腥风恩怨纠缠,他在外面是南慕容,在她面前,他只是慕容复,只是她的表哥,单纯的身份,单纯的情感,一切都是那么简单,也,那么让人舒服。
“姑妈呢?”他闲闲问起,其实并不是想问,只是想和她说说话。王语嫣却叹了口气,母亲仍然是不在家的,这一年到头,见她的机会,还没有见到表哥的机会多。她回过头去,眼神中略带着幽怨,她说:“表哥,你能不能带我出去玩?我在家里,太闷了。”
“好。”这是一个想都没想,就给出的答案,让他自己也有些吃惊了,他不是这样随意答应事情的人,但是为什么,他就答应了她?
姑苏美景,俯拾皆是,他们往寒山寺去,只是他们两人。因是新正将至,来寺庙祈福之人甚多,混迹于人群中的他们,却也是相当惹眼的。他给她买了些吃食和玩意儿,她快乐得像个孩子,也傻得像个孩子,她许多东西不认识,“表哥,这个是什么?”“表哥,那个是什么?”她的问题经常让他发笑,然而,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但没过多久,一个极瘦极高如竹竿的身影,鬼魅似的飘过来,探身,出手,目标是她的衣领。他眉一皱,折扇轻扬,出手一隔,同时错步,将王语嫣挡在身后。
那身影便与他对视了,他认出那是西夏一品堂新近延揽的云中鹤,而云中鹤也显然认出了他:“南慕容!”话音背后是喈喈的笑:“听闻阁下欲往西夏,赴公主招驸马的盛会,怎么还有心情携美眷游山玩水?”瞬间,他能感觉到背后女子的颤抖,他本来不想告诉她的,这么多年来,并非不明白她的心思,但是,他有他的责任,他已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家族的责任,是逃不开的重压,没人能够分担。
“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在打发走云中鹤之后,她问,尽量平静的声音,难掩情绪中的波澜。他叹了口气,反问她道:“你可知道我名字的由来?”她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为他从未对人说起过,但他现在要告诉她。原来,他们的家族是鲜卑族贵族慕容氏余脉,曾建立过大燕国,但终于没落,姑苏慕容家族世代以复国为第一要务,而慕容复的复字,更是在时刻提醒着他,要复国,要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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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浮世花开 于 2008-2-12 13:4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