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这真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年代,我是老派人,每天听着罗大佑“时代时代跑得太快,赶不及时间”和崔健“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的老歌发呆。看过前面那位网友的留言,我才晓得原来出卖朋友如今已被划入“小对小错”范畴。另有网友为我详解:“其实关两个月的黑狱倒不是什么大事,迟早是来救的,四友就算发现,立马杀令狐的可能性也极小,向也不知道床上刻着凶险的秘籍,另外作者也小看了令狐冲的承受能力,老向对这个把弟还是有这个信心的,步步是刀的江湖,比黑狱安全到那里去?任我行那么多年都待下来了。不要以常人之心论非常之人嘛”。
我所接受的封建文化的糟粕观念与此截然不同,他们说:兄弟如手足;为朋友可以殒身、破家;就算朋友处于万全之地,仍会担心他的安危;若有凶险自己一身当之,绝不陷友人于险地——令狐冲对向问天即是如此。绝对不会想:此事友人死亡的概率仅为13.1794%,不妨一试!把他扔在地牢仅两月,多好的磨练意志的机会会啊!
不意弹指之间,人们对友道与义气的认识竟有偌大进步,鄙人固步自封,只有徒呼奈何!
三位网友不约而同地谥我为“楼猪”,开初我以为只是玩笑话,这几天揽镜自照,真是越看越象,惶惶不可终日,深以自己的心理问题为忧。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保守落后的非仅我一人,金庸本人似乎也与我同病。
下面文字全部自《韦小宝这小家伙》中摘录,看看金庸是如何认识友情与义气的:
士大夫懂的道德很多,做的很少。江湖人物信奉的道德极少,但只要信奉通常不敢违反。江湖唯一重视的道德是义气,“义气”两字,从春秋战国以来,任何在社会上做事的人没有一个敢忽视。
武侠小说又称侠义小说……“义”是重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往往具有牺牲自己的含义。中国人向来喜欢小说中重视义气的人物。在正史上,关羽的品格,才能与诸葛亮相差极远,然而在民间,关羽是到处受人膜拜的“正神”、“大帝”,诸葛亮中是智慧的象征,中国人认为,义气比智慧重要得多。《水浒》中武松,李逵,鲁智深等人既粗暴,又残忍,破坏一切规范,那不要紧,他们讲义气,所以是英雄。许多评论家常常表示不明白,宋江不文不武,猥琐小吏,为什么众家英雄敬之服之,推之为领袖。
其实理由很简单,宋江讲义气。
在民间的观念中,“无法无天”可以忍受,甚至于,“无法无天”,是蔑视权威与规律,往往有一些英雄好汉的含义。甚至于,“无赖无耻”的人也有朋友,只要他讲义气。但“无情无义”绝对没有,被摒绝于社会之外。,“情义”是最重要的社会规律,“无情无义”的人是最大的坏人。
传统的中国人不太重视原则,而十分重视情义。
“义气”在中国人道德观念中非常重要。不忠于皇帝朝廷,造反起义,那是可以的,因为中国人的反叛性很强。打僧谤佛,咒道骂尼,那是可以的,因为中国人不太重视宗教。偷窥、抢劫、谋杀、通奸,残暴等等罪行,中国民间对之憎厌的程度,一般不及外国社会中之强烈。但不孝父母绝对不可以,出卖朋友也绝对不可以。
西汉吕后当政时,诸吕想篡夺刘氏的权位,陈平与周勃谋平诸吕之乱。那时吕禄掌握兵权,他的好朋友郦寄骗他出游而解除兵权,终于尽诛诸吕。诛灭诸吕是天下人心大快的事,犹如今日的扑灭“四人帮”,但当时大多数人竟然责备郦寄出卖朋友(《汉书》:“天下以郦寄为卖友。”)这种责备显然并不公平,将朋友交情放在“政治大义”之上。不过“朋友决不可出卖”的观念,在中国人心中确是根深蒂固,牢不可拔。
在风波险恶的江湖上,义气是至高无上的道德要求。
孟子哲学的根本思想是“义”。那是一切行动以“合理”为目标,合理是对得住自己,也对得住别人。对得住自己很容易,要旨在于不能对不起别人,尤其不能对不起朋友。
十二
金庸《韦小宝这小家伙》并无提及天王老子一字,却似乎全是针对此人的卖友行径而发。武侠小说又叫侠义小说。所谓侠士,如做不到郭靖、胡斐的行侠仗义,至少也应该像郦寄那样虽不仗义但行侠,或者像韦小宝、田伯光那样虽不行侠但是仗义。侠与义两者,天王老子向问天有什么呢?出卖挚友,实数不义之至。而你翻烂了《笑傲江湖》,又能找到此人的哪怕一件侠行呢?
“向问天骂道:‘你奶奶的!’提气疾冲,追到马匹身后,纵身跃在半空,飞脚将马上乘客踢落,跟着便落上马背,他将令狐冲横放在马鞍桥上,铁链横挥,将另外两匹马上的乘客也都击了下来。那二人筋折骨断,眼见不活了。三人都是寻常百姓,看装束不是武林中人,适逢其会,遇上这个煞星,无端送了性命。”(《笑傲。联手》)
毕竟受过现代文明熏陶,金庸下笔远比施耐庵矜慎,像李逵那样毫无目的的杀戮平民,为杀人而杀人,抡起斧头向老百姓头上砍去的豪情胜慨,在金庸笔下的反派人物身上也很少见,‘毒’如欧阳锋,也没干过李逵与向问天这种英雄事业。那么,书中此段文字是何意思?!金庸所要塑造的向问天这一人物形象,果真如温瑞安所言“血性义烈”?如此滥杀无辜,不是‘血性’,而是‘血腥’。‘烈’则‘烈’矣,‘义’在哪里?‘侠’风何存?向问天根本不是侠客,而是地地道道的政客,传统政治大家的冷酷嗜血、贱视人民、蔑视生命,在向问天身上,一样不缺。
《韦小宝这小家伙》一文中,金庸提到了鹿鼎公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在最初写作的几个月中,甚至韦小宝是什么性格也没有定型,他是慢慢、慢慢地自己成长的。在我的经验中,每部小说的主要人物在初写时都只是一个简单的、模糊的影子,故事渐渐开展,人物也渐渐明朗起来”。
向问天这一形象的塑造应该也经过了类似过程,当初金庸写下他为一个不知名的少年逃亡的故事,那时金庸心中的向问天未必不是一个豪气干云、侠肝义胆的江湖武夫,但随着创作的深入,金庸笔下的向问天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金庸从哪里获得的灵感,向问天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江湖豪客,金庸试图通过这一脚色来归纳、刻画中国所特有的政治家典型:表面温情脉脉,内心崇尚铁血;似乎义薄云天,实则刻薄无情;为了政治目的一切皆可变卖,需要心硬时绝对不手软……此类政治人物在中国并不少见,古代的周公旦、诸葛亮、张居正多少都有这种特质,但用小说人物形象把它总结出来,金庸确为第一人。
十三
“只听得一人纵声长笑,朗声说道:‘大小姐,令狐兄弟,教主等候你们多时了。’一个身穿紫袍的瘦长老者迈步近前,满脸堆欢,握住了令狐冲的双手,正是向问天。”(《笑傲。39回。拒盟》),这节文字,有两处需要注意:(一)“身穿紫袍”,我在《破译金庸密码。黑木崖》中谈到过,日月神教服饰尚红尚紫,向问天逃亡时一身‘白袍’,重掌教权后,就‘身穿紫袍’了。(二)‘满面堆欢’应该用到杰出的‘表演艺术家’身上,这一点,金庸作为文章大家不会不明白,就算一时疏忽,后来数次修改也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因此:不是误用。
《笑傲江湖》中两大“伪人”,一为向问天,一为岳不群。岳掌门的虚伪瞒不过明眼人的,他的伪君子面目任、向、方证、冲虚都早已看破。相形之下,向问天更加深藏不露,不可测度,也就更加可怕。
令狐冲何幸?令狐冲又何辜?他和这两大伪人缘分正是不浅:一个是他的恩师,一个是他的义兄。
金庸曾答读者问曰:“有些个性,是我希望有的,他武功很好,人家报复他,他不记仇也不报仇,总是‘算了算了’的态度。”,另有读者提问:“为何杨过不适合现实社会,而令狐冲却适合?”金庸答道:“杨过是个完全不妥协的人,而令狐冲比较无所谓、随便一点,在社会中遇到问题不太计较” 我们从书中也不难看出:令狐冲宅心仁厚,对于师、友的作为,总是从善意的角度去理解,绝不苛刻求全。观其对岳不群始终如一的礼敬可以想见其余。
岳不群才是杀害定闲、定逸的凶手,这一点并非令狐冲自悟,而是无意间得诸仪和、仪清的对谈:“这些道理也不难明,只是他说甚么也不回疑心到师父身上,或许内心深处早已隐隐想到,但一碰到这念头的边缘,心思立即避开,既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直到此刻听到仪和、仪清的话,这才无可规避”(1441页)。
想来他对向问天的心态也是如此。以他的冰雪聪明、才情悟性,又身历其事,苦受煎熬,对义兄的用心岂能完全懵然无觉,但“一碰到这念头的边缘,心思立即避开,既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此后向问天也无机会再次出卖他,缺乏连续不断的刺激,所以不曾象对岳不群那样一朝梦醒,恍然大悟。但在潜意识里必有察觉。被人利用出卖的滋味似乎并不好受,何况他与向问天金兰结拜、死生交情,向问天居然对己如此刻薄寡情,怎能不让他灰心绝望、抱恨终天?
令狐冲之拒盟日月教,固然是由于反感任我行的之专横跋扈、魔教教众之鱼龙混杂,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出于对向问天临难卖友一事的失落与恐惧。
“令狐冲指着雪地上的十余具尸首,说道:日月神教众尽是这些人,晚辈虽然不肖,却也羞与为伍”!(1115页)。
其时向问天肃立于旁,听闻此语,真的一无所感?真的以为令狐冲剑芒所指仅是这班宵小之辈与自己毫无干涉?真的不曾心虚脸红?
十四
向问天出卖令狐冲是为了谁呢 ?
任我行!
至少他对任我行还是讲义气的了。
向之对任,感情极为复杂微妙,可以说是愚忠,可以说是崇拜,可以说是以妾妇之道事之。
但决不是义气。
任我行是他的教主,是他的神,是卡里斯玛。
向问天以‘天王老子’自居,正自有俾睨俗世、君临万象的气概,唯独在任我行前俯首下心,如奉日月,其灵魂被任我行的宏大气魄与人格魅力完全征服。
他是为任教主而生的,也可以随时去为任教主而死,去出卖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兄弟。
向问天的人格既不独立,亦不完备。对任我行,他有太多的依附性与从属性。
且看向问天在少林寺观任我行与做冷禅之战的神态:“脸色却是忽喜忽忧,一时惊疑,一时惋惜,一时攒眉怒目,一时咬牙切齿,倒似比他亲自决战犹为要紧”。——一副忠心护主,‘君忧臣辱、君辱臣死’的忠臣嘴脸。只是不知在令狐冲身陷囚牢的两个多月,向问天的面目表情为何如?
他对令狐冲解释何以把他放在黑牢又这么晚才来相救:“兄弟,教主脱困之后,有许多大事要办,可不能让对头得知,只好委屈你在西湖底下多住几天”。这绝非向问天有意强词夺理,饰词狡辩,而是他的真实想法。他认为这样做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
在向问天心中念中,任教主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令狐冲的事再大(人生大事莫过生死)也是小事。世间一切都必须为任教主让路、牺牲。任教主是日月神教的太阳,是整个宇宙的中心。
十五
令狐冲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拒绝了任我行拉他入盟的提议,任我行至为不喜。此时向问天置酒相送,算是稍稍保全了一点为友之道。接着老头子、祖千秋、计无施等人也来敬酒,似有‘跪着造反’的意味,大干任我行之忌。于是向问天编了一套说辞,把向令狐冲敬酒解释作‘出于圣教主事先嘱咐’:
“向问天追随任我行多年,深知他的为人,自己一时激于义气,向令狐冲敬酒,此事定为他所不喜,自己倒还罢了,其余众人也跟着敬酒,势不免有杀身之祸,当即编了一番言语出来,以全他颜面。也盼凭着这几句话,能救得老头子等诸人的性命。这么一说,众人敬酒之事非但于任我行的威严一无所损,反而更显得高瞻远瞩、料事如神”。(1551页)
金庸的这段文字,大具春秋笔法,皮里阳秋。向问天的做法,首要目的仍是维护伟大领袖的光辉形象,令其‘威严一无所损’,救老头子等人,是次要的。(‘以全他颜面,也盼……’)。
向问天敢于向令狐冲敬酒,固然‘激于义气’,也无非恃宠而骄,不过令任我行略为不高兴,别无损失。却又马上弥缝补过,对领袖何其忠悃,心思又何等的周密细致。
而‘老头子只是日月神教管辖的一名江湖散人,和向问天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令狐冲今日不肯入教,公然得罪任我行,老头子这样一个小脚色居然敢来向他敬酒,只怕转眼间便有杀身之祸。他重义轻生,自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1550页)’,两相对照,我们才明白什么是‘江湖间最可宝贵的义气’。
十六
向问天实为日月神教中的‘开明派’与‘改革派’,他对本教弊端,有着非常清醒的认知也亟思改良。他曾劝说令狐冲加盟神教:“兄弟,其实事在人为,魔教中坏人确是不少,但等咱们三人掌了大权,好好整顿一番,将那些作恶多端的败类给清除了,岂不教江湖上的豪杰之士扬眉吐气?”,说得入情入理,恺切透彻。令狐冲当时也深受教育,连连称是。但到了向问天助任我行夺回教权后,他又做了哪些‘清除’‘整顿’工作,日月神教较前又有何进益?只怕向问天口中的‘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比谁都响亮,调理不服任教主调度的豪杰之士比谁都残忍。
且看‘天王老子向问天的丑态:
“向问天右手高举,划了个圆圈,数千人一齐轨道,齐声说道’江湖后进参见神教文成武德泽被藏省圣教主!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此时的向问天象个什么东西?——象宗教礼拜仪式中的祭司,象巫婆神汉!
历史上历代暴君都有一个似乎开明仁义的辅臣,每一位任我行都有自己的向问天,没有任我行的残暴为背景,向问天们的开明仁德无从体现,而失去向问天们的尽心辅佐,任我行之流的独夫民贼亦难任意妄为,得志于天下。
二者相互伴生,狼狈为奸。
宽容点,向问天可说是逢君之恶,说难听些,则无异于助纣为虐!
十七
现代中国正不乏向问天类型人物,往远处说,例如吴稚晖先生。
要论吴老头子,其天性何等的桀骜不驯,识见何其通脱超迈,处世何其高蹈脱俗,立身又何等的谨严纯正!如此人物,居然以南京国民政府的‘刘姥姥’自视,不惜降志辱身,为蒋中正效犬马之劳。27年屠戮GCD人,最早为蒋提出‘清党’建议的,就是吴稚晖与蔡元培先生。
蒋为对付两广叛乱,派吴稚晖为说客,劝李济深入京‘共商国是’。于是吴老头子以自己的人格资历、身家性命作担保,陪李济深回到南京,蒋立即囚李济深于汤山。
李济深之人品与令狐冲不能并论,但吴稚晖的赚李入京与向问天的置令狐于险境,其实质并无差异,皆于友道有亏、有愧。
汪精卫投敌,吴稚晖先生乃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八字考语评之。对他自己(以及向问天),亦不妨一问:卿本佳人,奈何作婢?!——如此英豪,何以丧失独立人格?为何自甘为人婢仆?奈何以妾妇之道事人?
向问天的名字极佳,既有李太白‘青天明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的天真,又有苏东坡‘把酒问青天’的闲逸,更不乏谭复生‘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然而推本溯源,必本于屈原之《天问》。向问天与屈原,余皆不论,其愚忠似之,其以妾妇之道事君又似之。
十八
向问天相当满足自己的二或三把手的地位,绝无争作伟大领袖的企图心。任我行掌教,他一腔忠悃,进尽忠言;东方不败篡位,他虽心怀不满,却无‘彼可取而代也’之念,而是冒死救出任我行并助其复辟,仍自居于大祭司与首辅的地位;任我行拉令狐冲入盟,指定为接班人、新领导核心,他从旁劝说,语出至诚,毫无怨怼;盈盈继位,他的忠诚亦无改于其父在日。
向问天天生不适合担当“一把手”,自己也无此野心。他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在“圣教主”英明领导下,虎视鹰扬、纵横四海的日子。后来因缘际会,他当了教主,骤然从任我行的巨大身影下给闪了出来。再没有任教主的耳提面命、谆谆训诲,教主的大位,我想他坐的并不开心。
十九
《笑傲江湖》中我反感三个半人:任我行、东方不败、岳不群、向问天。
相对于任我行,向问天算半个,因为他没有完备独立的人格。
东方不败与岳不群相继以革命的大无畏精神‘挥刀自宫’,按理此二人才应以半人视之。
然则何以彼全而向半呢?
原因无它:盖向问天的刻薄寡义、妾妇自居令我厌憎,但他洒脱浑放、顾盼生风,仍是令人心折。后者可爱,而前者可哀。
旨哉前哲之言: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
廿
茨威格撰写《一个政治家的肖像——富歇传》,目的不限于缕述富歇一生的进退行止,更在于揭破此人所代表的那一类“幕后政治家”的可恶可耻、可怖可畏。
茨威格期望此书“能对政治家类型学做出贡献”,他的目的实现了。而我认为金庸凭藉自己创造的向问天形象对“政治家类型学”之贡献应当不低于茨威格。加上岳不群、任我行等形象,其成就更为可观。
向问天精通易容之术,金庸这一描写未必含有深意,然而“这样一类人,他们表面是一回事,内心其实十分深邃,他们的行事如果由着他们自己,往往深不可测,日后才能被人看破。”这是茨威格引述的巴尔扎克对富歇的论断,用在向问天身上,也无不妥。
让我们再次领略茨威格的睿智与恐惧:“拿破仑在百年前曾经说过‘政治已成为现代的毒瘤’,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我们为了自卫,就得设法去看清隐藏在这一力量后面的人的尊容,从而参透他们藉以得势的危险秘密”。
刘国重的博客:
http://blog.sina.com.cn/liuguozhong
终于在《金庸江湖》网站看到旧版《笑傲江湖》
http://www.jyjh.net.cn/dispbbs.a ... p;skin=0&Star=1
现将‘向问天为不知名少年逃亡’的章节转贴于此,问题仍然是:金庸为何要删除此节?在他心目中向问天究竟何许人也?!
“原來向問天外號叫作「天王老子」,為人最是踞傲,一生和人動手相鬥,打敗仗是有過的,卻從來沒逃過一次,當真是寧死不屈的性格。憑著他的輕功造詣,若要避開正教魔教雙方的追殺,原是易事,只是他不願避難逃遁,為敵所笑,方被困於涼亭之中。此刻為了令狐沖,這才作生平破天荒第一次的轉身而逃,心頭的氣惱已是達於極點。
他一面疾奔,一面盤算:「倘若只我一人,自當跟這些兔崽子拚個死活,好歹也要殺他幾十個人,出一出心中惡氣。老子自己是死是活,卻管他媽的!只是這少年和我素不相識,居然肯為我賣命,這樣的朋友,天下到那裏找去?為了好朋友而破例逃上一逃,這叫做義氣為重,只好壓一壓自己的脾氣。這些兔崽子陰魂不散,怎生擺脫他們才好?」。。。。。。
要知適才這十里山道,實是兇險萬分,是否能擺脫追敵,向問天心中也殊無把握。倘若只是他自己一人,倒也不將生死放在心上,可是手中抱了個令狐沖,而這少年對自己又是義氣深重,那便無論如何非救他性命不可,既生患得患失之情,神氣便不如往日之瀟灑了。。。。。
令狐沖道:「向先生——」向問天伸出手來,按住他嘴,左手食指向上一指。令狐沖隨即醒悟,知道追敵果然去而復來,極目望去,看不到石樑上有何人影。向問天放開了手,將耳朵貼在山壁之上傾聽,過了好一會,才微笑道:「死屍們走光了。」令狐沖奇道:「死屍?」向問天道:「不錯,三年之內,這六百七十八人都將成為死屍。哼,天王老子向問天從來只有追人,不給人追,這一次迫得老子破了例,我不將他們一個個都殺了,向問天還顏面何在?正教魔教中圍在涼亭外的,一共七百零九人,咱們殺了三十一人,還剩下六百七十八人。」令狐沖道:「六百七十八人?你怎能記得清楚?三年之內,又怎殺得了這許多人?」
向問天道:「那還不容易?找到了頭子一問,小腳色都問出來了。這六百七十人之中,我現在記得的有五百卅二人,其餘一百多人,總打聽得出。」令狐沖心下駭然:「他在涼亭中似是漫不在乎,卻將眾仇敵認得清清楚楚。此人不但武功過人,機智絕倫,記心之強,也是世所罕有。」說道:「向先生,三年之中殺這許多人,那不是太殘忍了麼?他們七百多人鬥你一個,終究奈何你不得,反而傷折了數十人。你大名播於天下,這當兒早耳傳武林,天王老子的名頭半點也不受損傷。這些人嘛,我看卻也不用理會了。」
向問天哼的一聲,道:「他七百零九人鬥的不是我一個,而是鬥咱們兩個。若不是你出手相助,這會兒向問天早就給他們斬成了肉醬。此仇不報,何以為人?」他轉頭瞪著令狐沖,道:「你是名門正派的弟子,姓向的卻是旁門妖邪,咱們門道不同。你於我有救命之恩,姓向的不是不知。但若就此要姓向的幹這個,不幹那個,卻是萬萬不能。這六百七十八人,姓向的非殺不可。」。。。。。
令狐沖笑道:「天王老子向問天從來不逃,從不騙人,今日為了小弟,卻是兩者都破了戒。」向問天嘿嘿一笑,道:「從來不騙人卻是未必,只是像武當派松紋道人這種小腳色,你哥哥可還真不屑騙他。」他頓了一頓,笑道:「兄弟你可得小心些,說不定那一天哥哥要騙你一騙。」兩人相對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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