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活动专栏)
秋。
北谷口,夹着黄沙的阵风吹过,一色的蜀军大旗凌乱的翻滚着。
魏延放下酒樽,抬头问赵直:“丞相新亡,吾昨夜梦头上生角,起床尤自头痛,请先生帮我占梦。”
赵直掐了掐指,轻轻拿起酒杯,挨到嘴边却又放下:“将军,夫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战而贼欲自破之象也。”旋即起身告退而出。回到自己帐中,躺在床上叹道:“角之为字,刀下用也;头上用刀,其凶甚矣,其凶甚矣。”
魏延盯着案上的军刀,摸了摸刀柄,喃喃道:“果真不攻自破么,哎,若是当初丞相用我之计…………”
“报!将军,费司马正到营门口。”
“噢?可知司马前来所为何事?”
“有关退军事宜。”
“你下去吧,让司马到大帐等我。”
“是!”
军士退去,魏延长叹一声:“哎,果真要退兵么。”摇摇头,起身往大帐走去。
前军大帐,周围数队巡逻兵路过,带起一片迷迷沙尘,魏延微眯着眼睛,走进帐内,见费祎正坐在左席埋头沉思,于是微微一顿,径直走过去坐在旁边,问道:“文伟,丞相新亡,军中事务繁忙,来此为何?”
费祎转过头,说道:“将军,你可知丞相临终前有何嘱托?”
魏延知道费祎想用丞相遗言逼自己退兵,乃站起身,背对着费祎走到大帐中央的地图前,说道:“丞相临终时我不在场,不过如今深入敌境,丞相定是安排军事部署了。如今军中仍是密不发丧,大概也是丞相身前嘱咐,以免魏军乘隙攻击。”
费祎默不作声,魏延又道:“丞相一生总是如此谨慎,却也错过了许多良机。”
费祎也站起来,走到魏延身后:“将军还在为子午谷之谋怀恨么?”
魏延摇了摇头,费祎笑道:“方才我来此大帐,路上却听到这么一句话‘宰相若逢萧何,将军已作韩信’,兵士之言虽不可全信,然而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丞相性格谨小慎微,如此奇险之兵,他断然不会允许的。”
魏延长呼一口气,道:“这我也知道。现在丞相故去,我正考虑如何打接下来的战争,这条计也是时候用了。”
费祎听说魏延准备用兵,忙道:“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乃是奉杨长史之令,通知将军退军的。”
魏延大叫:“什么!!杨仪!你说杨仪!!自以为是的小人,他还没死么?我魏延何许人物,要听他的?”
费祎忙道:“这都是丞相的意思,丞相临终时嘱托杨长史、护军姜维和我,说道趁军心未乱,由将军断后,姜维次之,大军撤回汉中,谨守门户。”
魏延心想,原来是杨仪派来探我心意的,当下一声冷笑:“丞相虽亡,吾自见在。你等府亲官属自带丞相遗体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为何以一人之死,而废天下之事?况且吾魏延何人,能做杨仪的部下,听其号令断后么!”
费祎见魏延发怒,知道他与杨仪素来不和,丞相在世还可勉强镇住二人,如今恐怕势同水火,还是先寻脱身之计为妙,于是满脸堆笑:“将军不必发怒,我也觉得将军之言在理,我愿回去劝说长史,定要长史改变心意。”
“且慢,咋们需得立下连名文书为证。”
费祎此刻只想早些走脱,当然什么都答应,取来纸笔,写下司马费祎与前锋将军魏延一道,同意择日再进军陇右。魏延方才放他走。
望着绝尘而去的费祎,魏延暗咐:“但愿不要出乱子。”
翌日,魏延起个大早,今天天气大好,正要集合军队,探子飞马入营,奔到魏延面前,慌忙报告:“报!!将军!今早四更,杨仪命众军相次退走,如今就连杨仪所率中军大概也要启程了。”
魏延大惊,“不好!!费祎误我!杨仪小贼一个区区书生,怎敢统大军回朝。赶快集合众军,我们要先杨仪一步挡住去路!”
“是!”
片刻,一万军士集合完毕,魏延一马当先,抄小道径往南赶,由于中军人多,行动不便,不多时魏延便超过杨仪,于是寻思如何拦住一众大军,除去杨仪。
行约十里,将到群山栈道,恰逢前面一座桥,于是下令:自军过后,焚烧此桥,此后所过阁道,全部烧毁,定要拖住杨仪人众。
副将上前小声说道:“父亲,此举恐怕不妥,若杨仪一纸羽檄,表父亲阻拦大军,图谋叛变,那可是大罪。”
“哈哈,如此说来,倒更好办了。来人,写道文书,上表朝廷,就说杨仪挥军南下,其心不轨,将军魏延正全力阻贼。”
“是!”
成都,蜀大殿。刘禅望着两边的奏章,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皆保仪。
“将军!前面就是南谷口,若要拦住杨仪,此处是最好地方。”
“好!五千人守住谷口,其余人马随我来逆击杨贼!”
“将军,我等守住此关便是,为何要自相残杀。”
“杨贼平素狡猾,朝中众臣未必信我,我先杀之,方可自保。众军,进攻!”
沿路且行几里,正遇王平。
只见王平跃马抬刀,奔到军前,大呼:“丞相亡故,身尚未寒,你等何敢如此!还不快快散去。”
众军自知理亏,散去大半。魏延见大势已去,回马便走,仅余儿子及数亲骑跟随,往南奔汉中逃去。
却说杨仪听闻魏延势孤逃走,谴马岱追杀之。马岱带回魏延头颅,杨仪掷于地,以脚踏之,骂道:“没用的奴才,还能作恶么!”
魏延三族被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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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大体按照《三国志》史实叙述。
魏延是位悲剧将军,他的悲剧,不是丞相不用他,而是他的军事战略思想与丞相不合所致。若是普通人,想法不合也无甚大碍,关键是,魏延有才,他坚持自己的意见,数度跟丞相提起,然而都遭拒绝。
史书上,对孔明、魏延、杨仪三人关系的描述是:亮深惜仪之才干,凭魏延之骁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也就是说孔明对于两人都很爱惜,只是二人都有能力,却也都有性格,谁也看不上谁,孔明大概很是郁闷的。
其实说到底,二人的悲剧(杨仪后来丢官自杀)都是自己性格所致,太过清高,太过自负,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