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在武侠小说史上的位置
古龙达到了武侠小说发展史上的最后一个高峰。这个高峰讫今无人能够逾越。
古龙改变了武侠小说创作的方向和技术,古龙的影响是前无古人的。
到了古龙人们才发现武侠小说居然可以这样来写,而且可以写得这样的神妙。
古龙的成功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武侠小说的形式的天才的洞察、领会和把握,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与构造小说形式的能力极为罕见地完美结合起来的批判的智力。这些批判的智力内在地驱动着他去“求新求变”,使他对武侠小说艺术的形式保持着一种天才的敏锐触觉,对形式和构造作出最精致得当的探索。
古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序中说:“我们这一代的武侠小说,如果真是由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开始,至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到达巅峰,至王度庐〈铁骑银瓶〉、朱贞木的《七杀碑》为一变,至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又一变,到现在又有十几年了,现在无疑又到了应该变的时候!”
古龙已经看出了当时到金庸为止的旧派小说的弊端,旧派武侠小说的成熟的结果必然是腐朽和僵化,旧派武侠小说已经越来越缺乏新意,越来越公式化,模式化。正如古龙所指出的:
“武侠小说的确已落入了一些固定的形式。
——一个有志气,‘天赋异禀’的少年如何去苦学武,学成后如何去扬眉吐气,出人头地。
这段经历中当然包括了无数次神话般的巧合与奇遇,当然也包括了一段仇恨,一段爱情,最后是报倔雪恨,有情人成了眷属。
——一个真正的侠客,如何运用他的智慧和武功,破了江湖中一个规模庞大的恶势力。
这位侠客不但‘年少英俊,文武双全’,而且运气特别好,有时甚至能以‘易容术’轮妆成各式各样的人,连这些人的至亲好友、父母妻子都辨不出他的真伪。
这种写法并不坏,其中的人物有英雄侠士,风尘异人,节妇烈女,也有枭雄恶霸,荡妇淫娃,*险小人,其中的情节一定很曲折离奇,紧张刺激,而且很香艳。
只可惜这种形式已写得太多了些,已成了俗套,成了公式,而且通常都写得太荒唐无稽,太鲜血淋漓。”
古龙在这个时候提出了相当响亮的口号:“求新求变”。
“求新求变”的精神拯救了已趋于僵化和大而不当的武侠小说,也拯救了作为武侠小说作家的古龙自己。
虽然古龙具有超乎常人的艺术天才,但如果他没有求新求变,他的那些卓越的天赋最多只能把他造就成上官鼎、诸葛青云、柳残阳的这样的一些武侠小说的高手,或者是金庸的一个传衣钵的学生,而不是一个自成一统的大宗师。
古龙内在的批判的智性使他的天才发出了真正夺目耀眼的光芒,使他的艺术生命变得辉煌壮丽。
只要我们考查一下古龙创作的当时的武侠小说的背景,就可能看出古龙的成功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古龙试笔创作的60年代,正是旧派武侠小说登峰造极的全盛的时期,旧派武侠小说完美得几乎无可挑剔的光芒淹没了整个武侠小说的王国。
在这个时期,香港方面的梁羽生已名满天下,写出了《龙虎斗京华》、《萍踪侠影》等武侠名篇,一炮打响,拉开了自民国时期之后旧派改良武侠小说运动的大幕。民国时期武侠小说发展到40年代末,已经是强驽之末,势必需要一种更美的形式和特质给旧派小说注入生命力。梁羽生适逢其时,以个人禀赋特异的才能拯救了旧派武侠小说。
紧随着梁羽生的成功,金庸不甘寂寞,却又后来居上。以他的雄才大略和磅礴气概将旧派武侠小说改良和发展到了不可逾越的高峰,金庸写出了《书剑恩仇录》、《射雕英雄传》等无与伦比的巨著,金庸出手不凡,佳构泉涌,一部《射雕英雄传》,奠定了他不可动摇的武林盟主和大宗师的地位。
金庸在1964年,已经完成了包括《射雕英雄传》三部曲最后一部〈倚天屠龙记〉在内的十大部辉煌巨著,而古龙这个时候连《大旗英雄传》还没有写出来。